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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02天,每天無償一條“你喝東方樹葉了嗎”,圖啥?

2302天,每天無償一條“你喝東方樹葉了嗎”,圖啥?
2022年08月01日 21:10 時代周報-時代在線

  2017年3月4日,一條寫著“東方樹葉,真好喝呀!”的微博從一個名為“東方樹葉全國后援會”的賬號中發出。

  當時這個賬號還沒有粉絲,這條微博很長時間里也沒有評論,所謂的“全國”后援會,其實只有一個人。此后,從2018年3月開始,每天下午6點多,這個微博賬號都會準時發布一條“今天你喝東方樹葉了嗎”,至今從未間斷。

東方樹葉全國應援會日常 圖源:受訪者提供東方樹葉全國應援會日常 圖源:受訪者提供

  賬號的主人叫靚靚(jìng),是一個“非典型”90后?;叵肫鹱鲞@件事的動機,她覺得也許是現實生活的平淡,也許是年幼時埋下的那顆種子。那時放學后,總會跟小伙伴們圍著電視看各個頻道的日本動漫,從而染上了“中二病”,即人要保護自己喜歡的東西。

  靚靚在北京的夏天里第一次遇到東方樹葉。在高溫的炙烤里,冰鎮的東方樹葉帶著一絲微苦的回甘,征服了靚靚的味蕾。但那時在靚靚身邊,喜愛喝東方樹葉的人太少了。

  像每一個在信息時代成長起來的人一樣,靚靚開始在社交平臺尋找“同類”,卻發現當時喜歡東方樹葉的人不能說寥寥無幾,只能說完全沒有?!斑B官方號的藍V(認證)都過期了。我想,完了,是不是賣得不好啊,這個飲料不干了啊。不行,我得趕緊做點什么?!?/p>

  一個人的“東方樹葉全國后援會”正式成立。

  習慣用消費去拯救的90后

  “非典型90后”靚靚,在某個大體系的家屬院內長大,再看著這個體系解體;更小的時候總想去外面看看,真走出去待不了多久就一門心思想回家;然后,找一個中規中矩的體制內工作,在一眼望到頭的日子里羨慕別人的精彩。但猛然一抬頭,發現自己竟然過著別人想要的理想生活。

靚靚對照廣泛流傳的理想工作,發現自己已然身在其中   圖源:社交平臺靚靚對照廣泛流傳的理想工作,發現自己已然身在其中   圖源:社交平臺

  成長于信息時代的90后們習慣利用互聯網尋找同類,更習慣用消費來表達態度。在他們看來,消費是一種可信度極高的認可。在“Z世代”聚集的圈子,從漢服、手辦、追星,到盲盒、潮鞋、小裙子,“真金白銀”永遠是驗證真心最好的憑證,沒有什么比愿意掏出錢包更有說服力了。

  靚靚喜歡各種各樣的樂隊,出名的有蘇打綠,不出名的有她在各個Live house和音樂節上一見鐘情的小眾樂隊。每當小眾樂隊出專輯時,靚靚都會購買,“我其實買了也不會拆開,各個音樂軟件上都能免費聽?!膘n靚坦言,買專輯純粹為了支持,她擔心這些小眾樂隊得不到足夠的收入,在某一天就解散了。

靚靚稱,喜歡上新褲子時他們還是小眾樂隊,沒想到成流量了 圖源:被訪者供圖靚靚稱,喜歡上新褲子時他們還是小眾樂隊,沒想到成流量了 圖源:被訪者供圖

  靚靚遇到東方樹葉的時候,東方樹葉在她眼中,恰是那個亟待被“拯救”的世界。

  2016年,還沒有多少人了解“無糖飲料”, “0卡、無糖”更像新潮但離得太遠的概念。那時候的飲料又冰又甜,茶飲料更不必說,還沒脫離“茶本身就是苦的,茶飲料就是甜才好喝”的固有認知。

  東方樹葉受到的關注寥寥無幾,少有的評價也是對口味不適應的評價,甚至于直言“難喝”。

  “喝第一口我就氣死了,哪里難喝了!為啥沒有人告訴我,其實是這個味道?!彼寡?,對于不愛喝水又不愛喝甜的自己來說,東方樹葉剛好長在那個點上。當靚靚意識到東方樹葉的處境時,第一反應同樣是以消費來“拯救”。

  靚靚告訴記者,她買東方樹葉是“成箱買”、“當水喝”?;蛟S是意識到對于一個大眾消費品而言,這樣的支持太過薄弱,又或許是出于東方樹葉純粹的喜愛,她開始給身邊的人“安利”。

  先是男朋友,但男朋友不以為意?!八偸菃栁?,這和茶泡的水有什么區別?!膘n靚很不解,沒有區別啊,就是茶本身的味道。但是喝傳統的茶,得燒水洗茶壺洗茶葉,還得等茶涼,喝完再洗茶壺,“想到這一切,已經不想喝了”,靚靚說,“而且夏天這么熱,我就想喝點冰的怎么了,買了放冰箱啥時候想喝就拿?!?/p>

靚靚在地鐵里與東方樹葉廣告合影   圖源:被訪者提供靚靚在地鐵里與東方樹葉廣告合影   圖源:被訪者提供

  隨后是家人、同事,但在當時,響應者不多。

  只有一個閨蜜懂她?!八蚕矚g瘋了,”靚靚意識到,東方樹葉也許是個檢驗標準,“喜歡的人會非常喜歡,但沒喝過的人理解不了?!彼f,“我結婚的時候就想每桌都擺上東方樹葉,蓋子上貼個喜字,招待來賓?!?/p>

  靚靚覺得,喜歡東方樹葉的人之間,一定有某種共同點?!拔页鋈コ燥埢蛘吖浣?,會看看周圍有誰拎著一瓶東方樹葉,心里會想這人還挺有品味的?!?/p>

  靚靚決定找到這群人。

  “天生要強”打卡第一名的00后

  90后的追星沒有那么瘋狂。靚靚回憶,她喜歡蘇打綠時剛剛畢業,“那時蘇打綠的粉絲不比今天的流量明星少,但大家好像沒有那么多追星任務?!?/p>

  她回憶,那時候的后援會微博基本上都是分享信息:演唱會的地點、新專輯的時間、某首歌的創作理念、粉絲對歌曲的感想。想去演唱會的人就自己買票去,想買新專輯就早早預訂,反正到了現場,身邊都是蘇打綠的歌迷,用不著提前約。

  幾年時間里,靚靚在周末和假期跑過很多場蘇打綠的演唱會,但記錄的方式不是“我連續去了多少場演唱會”或者“從出道到現在的專輯我都有”,而是因為一個人坐硬座去看演出,結果因為現場太擠總被熒光棒敲到頭,于是在《你在煩惱什么》的間奏里委屈地哭出聲。

  靚靚覺得,和現在的追星相比,那時候簡直“佛”到沒邊?!艾F在的追星,感覺像是把以前幾年的事情,壓縮到幾個月甚至一個月去做?!彼X得,平平淡淡才能長久,熱情不能被過度消耗?!八袁F在的流量(明星)們,幾個月就過去了?!膘n靚始終覺得,喜歡是不需要煽動的。即便作為東方樹葉全國后援會的會長,她也沒有像現在的娛樂圈“飯頭”們一樣,更多地承擔組織者的作用。而是像當年的追星一樣佛系,“你看,現在蘇打綠的歌還是那么多人聽”。

靚靚多年來跑過的演唱會 圖源:被訪者供圖靚靚多年來跑過的演唱會 圖源:被訪者供圖

  相比起來,后來加入東方樹葉后援會的“會員”00后韻伊更為直接、熱烈,也更符合當下對“飯圈”的認知。

  韻伊坦言,在微博找到后援會,純粹是因為習慣,“大家都是有了喜歡的東西,就去找一下組織?!绷晳T的要點在于自然,是不需要經過太多的思考就會出現的動作?!拔疑磉厸]有愛喝東方樹葉的人。就去網上找找看,有沒友友一起討論?!?/p>

  與靚靚和東方樹葉曾因“難喝”的輿論錯過不同,00后的韻伊更樂于做各種各樣的嘗試。對于00后們而言,別人怎么說,如何評價不重要,只有自己親身嘗試才能下判斷。她選擇“主動出擊”。

  喜歡上東方樹葉的過程也很直接?!靶鲁龅能岳蚧谖?,我愛了”, 韻伊說。

  簽到、打卡、搶第一。。。。。。韻伊給東方樹葉“應援”方式直接又熱烈。

  “每天喝東方樹葉的時候就拍照發到超話里分享打卡,就像有這么多人陪我一起喝啦?!表嵰连F在的煩惱,是搶不到超話簽到的第一名,“我每天都是卡著點簽到啊,怎么還不是第一?氣死我了?!?/p>

韻伊的每日簽到打卡照 圖源:被訪者供圖韻伊的每日簽到打卡照 圖源:被訪者供圖

  韻伊稱自己“一生要強”,下一次簽到一定要搶到第一名。

  “大家一起喝茶就好啦”

  “今天你喝東方樹葉了嗎?”從2017年3月4日發出第一條微博,到2022年7月21日,已經過去了2302天。盡管靚靚說并不是每一天都發,但能夠堅持下來其實并不容易。

  時代周報記者詢問身為HR的靚靚,假設后援會會長是一份工作,那么從專業的角度,該怎么給這份持續2302天的“工作”開個價格。沉思了好一陣后靚靚回答,“可是每天只發微博的話,這工作量不飽和啊,工資不好開。如果問我本人想要多少工資的話,那就每天一瓶東方樹葉吧!”

  無數找到后援會的東方樹葉愛好者都感慨“運營者竟然不是東方樹葉的工作人員”。韻伊也曾感嘆“不是工作人員,每天還都發一樣的微博,真的很執著啊?!?/p>

  這份執著最初是出于拯救,現在的靚靚覺得,東方樹葉已經用不著拯救了,但后援會這件事卻變得更值得。據靚靚回憶,最近幾年,喝東方樹葉的人突然多了起來,線上也有人像靚靚一樣自發“安利”,“可能是大家都開始關注健康了?!?/p>

  通過微博找到靚靚的會員,表達的第一感受永遠是驚喜和快樂?!斑@種快樂讓我也很開心?!膘n靚說,以前是因為發現同樣愛東方樹葉的人,自己很開心;現在是能感受到愛東方樹葉的人發現了后援會很開心,“讓他們開心成了我新的意義”。

  靚靚一般發微博時間是晚飯前,但有時上午就有人急不可耐的來問“今天怎么還不問我喝了沒有?”這時的靚靚會調侃著回應“就是你自己想喝吧,耐心一點,一般都是傍晚發的”。

  2021年8月,東方樹葉出了新的桂花烏龍口味,靚靚自掏腰包,發了一條抽獎微博,獎品是一箱新口味東方樹葉。

  這條微博炸出了許多老粉絲,她們調侃靚靚“會長你出息了啊”,誤認為靚靚被官方關注到了。

靚靚自掏腰包的兩次抽獎 圖源:被訪者供圖靚靚自掏腰包的兩次抽獎 圖源:被訪者供圖

  “其實沒有,就是因為新口味好喝,想分享給大家”,靚靚說,這次抽獎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一個男孩。他私信問靚靚,能不能私下給錢,讓靚靚假裝抽中自己的女朋友。因為他和女朋友都很愛喝東方樹葉,而中獎帶來的喜悅遠比直接買一箱要來得大。

  當然,靚靚沒有答應,但這也印證了粉絲們對后援會的信任。靚靚和會員們由這些微小的聯結聚在一起,也止步于這種微小的聯結。

  曾有老會員建議組織一個群,靚靚拒絕了;也有朋友建議靚靚發一些其他的內容,可以更個人化一些,靚靚也拒絕了?!艾F在的距離就挺好的,我希望大家把我當機器人,不要把我具象化?!?/p>

  耳機里的蘇打綠、傍晚的夕陽與滑過喉嚨的東方樹葉,成為了靚靚平淡日常生活的支點。

  在靚靚看來,古人對著同一個月亮舉杯,現在的他們隔著屏幕,喝著同樣一瓶東方樹葉,本質上都是一種互相陪伴的儀式。

  “大家一起喝茶就好啦?!膘n靚笑笑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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